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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雪庵《江右風雅二十年集》選稿
觀星 飛霜嶺外夜嶙峋,一見方圓持幻身。歲遣支離成萬化,星堪搖落更相親。冱寒霄極垂芒在,戢影月中幽意陳。欲辨流光星與月,非非雲氣漫天鈞。
予廿載前曾過西夏皇陵,蒼涼廣袤之感生於心念,今至富春山館,恰逢賀蘭山岩畫展,遠古風貌猶能略窺一斑,殊覺眇然 萬里風煙彈指輕,驀然一相篆紋呈。戈鋩提頓老於世,畫角支離微作聲。極目飛纓空戦蟻,叢山化跡與歌鶯。無來無去雁歸處,影拓深深緒自縈。
芒種夜作 摩蕩中宵夜氣橫,翻瀾意緒惕然生。危樓鐙影虛一擲,去馬夢魂遙不成。歲遣芒針勢任放,人逃空罅角孤撐。伏陰飛雨又壓瘴,何限飄蕭嗟未平。
夏至後日返景,動車頻過隧道穿行,一念記之 更籌箭沒洞門轟,大螾去身天已傾。掠眼鐙芒終古夜,遺陂荒海幾重瀛。逃死分途成夢轉,馳風過境一窗明,渾茫坤輿橫煙雨,枯坐萬緣如此生。
夜感 小卻清寒藏夜壑,坐中樓宇亦成舟。萬春駒隙法無定,餘事人間誰自由。月冷湖山霜一處,塵生心跡影如囚。滄波最是殘夢後,滌盡酸辛任未休。
有感 飄淪應是謝春風,叵耐春時各有衷。背轉光陰寒似鐵,逃藏心跡夢非虹。夜惟白日相對語,魂若生煙長破空。拋別終懸一般恨,涔涔如雪待消融。 〔註〕讀到李叔同女兒逝去之文章,其年一百零四歲,生前寄世飄淪卻鮮有言辭。篇中有記:每個清晨,她都會在店門口灑掃,然後對著初升的太陽靜靜站一會兒。鄰居小孩問:“奶奶在看什麼?”她笑笑:“看光陰”。及此淚目,故有所題。
粵中短遊,及歸。雷雨四作,航班延誤深夜,歸程又氣流顛簸,感世路危行,一首乃記之 九宇微茫一葉舟,雲濤波譎奈何求。亂流橫絕作顛沛,荒夜森然逃殢留。已擲浮生哀樂久,盡知大夢死生休。握中虛漏幻沙海,枯梗翻萍憶未收。
秋夕 一角涼飈馳暮天,客身浮寄若孤懸。飄飖空碧海嶠偃,幽隱太清鐙火偏。向起粼粼隨片月,吹猶冉冉別流年。塵襟久困老人事,莫問他鄉與缺圓。
鐙芒 入夜鐙芒棲棟宇,濃雲暫隱幕天低。飄寒微雨杳無際,凋落數枝紛不齊。影映隙光都觸緒,境如障海共燃犀。沉吟惟借孤檠下,廣廈萬間風自迷。
時方孟冬,北地已多劇雪,一首感之 凋謝西風安可乘,劇憐斜照下金繩。沈沈返景作潮退,懔懔寒流若角崩。朔雪殷勤各哀樂,隔年慘澹尚憑陵。人間不著三摩地,索影窗前一盞鐙。
癸卯孟春連雨,時廿三,小院猶寒。梅蕊長候仍未破也,一首有寄 對影南枝便識春,寒池雨漲綠波新。芳菲如繭一隅僻,晼晚沉窗四海湮。共我得幽魚竟睡,翻瀾未止夢先巡。漫漫香雪海中客,曾逐梅花寄遠人。
記夢 夜疲神思夢偏纏,似墜深崖了未全。過眼當時成一慟,破眠轉處忘曾還。蒼黃人海真窮我,紛泊梅花別有天。點點斑斑行去也,曉來春色卻堪憐。
驚蟄前日夜遊西湖,堤上玉蘭花初綻,月圓澄映,亦覺癡矣 淥波微睇醉中身,藹藹湖山月一輪。夜著春鐙極輕裊,影隨花氣更何親。戟枝回雪將欲定,蓮步踏雲驚有神。嚮此苔深跢佇久,霜華疑照夢華真。
時近春分寒潮猶卷南北,夜雨一首 劫後藉春舒倦眼,周原淺蕊點浮蒼。因知恩薄不堪寄,別有思深祗合藏。馳鶩梅風薰已老,消磨瘴雨晚如常。冬春無界又寒積,桃李遙聞凍欲僵。
院中紫藤花開 斷雨池波洗眼明,半春已作鷓鴣驚。交藤密影香未已,掠鬢簪花濃欲傾。如我壯年霜骨冷,僻人芳意紫衣輕。蕤蕤莫問飄零地,一角湖山自有情。
金陵別後再寄,用前韻 一帶湖山春陸離,晴洲歷歷向年枝。無多枯葉留前度,依舊黃昏際此時。匝地禽聲聽未了,遊園大夢兀何癡。風香細細花正軟,乍覺人間煙月披。
寒食夜坐 坐聽雨晦罷崢嶸,茶到無添意可平。仍近園花人向晚,漸刪客恨夜微明。紅塵一局今來去,斗室孤吟夢死生。草自離離碧春漲,消沉卻是老紛爭。
焚香 若此浮生應草草,惟從心字認婆娑。結雲曼衍一支裊,透骨氤氳數變過。絕艷孤光飛半灺,周旋故我演無何。氣沉香燼寂然地,夢夢身猶在爛柯。
中秋前日 水竹分陰秋一庭,餘花還綴數枝青。懷如襟袂吹更弱,氣逐蜃樓濃欲腥。簷外飛光窗寫影,風前起籟夜圍屏。飄然徒對人間月,略有微吟祗自聽。
黃金美人花開題之步師韻 對影蘭苕聽凍雨,衝寒黃蝶報相知。歲華晼晚棲如夢,心跡慵疏綻有時。側葉含幽花向我,支頤看久語低誰。一春消息若曾識,不盡愁邊試展眉。
壬寅季春感事 春怠空城迷柳綿,黍炊夢醒疫中廛。思吾老病惶惶日,畏此蒼生草草天。欲剷庭花成菜壟,難眠窗雨似驚弦。微茫海上失明月,四百餘峰幻化煙。
壬寅春盡日夜題 未盡芳菲空寄遠,春申四月祗騷然。夜如冥默覷浮世,心更渺茫問九天。昨日繁華誰與奪,一時桃李竟能專。欲吹鐵笛虛舟上,裂破愁雲射綠淵。
江南臨夏日風氣漸暖時熏而雨,惟不知物變之幾時也。是日再赴道中,草草有記。 濕雲薄汗且營營,一剎奔雷叱雨聲。雜沓春陰兵欲潰,微茫山影瘴猶橫。攲斜嘗羨初荷小,皴染惟添遠夢輕。風起東南竟何往,飄搖未肯度晴明。
辛丑素秋生辰自寄 雷驚暑氣雨声殘,竹影風搖觸萬端。依舊波翻不平慮,漸看路入最深寒。雲外绝知湖海闊,眉間銷盡死生寬。十年離索夢非夢,何必煙塵襟上彈。
齊天樂 癸卯歲末,令賢女史往探梅州潮塘宮粉,囑予同賦此宋梅,一首有寄 夢華猶契玲瓏盞,真憐望梅如醉。野客熙然,癯仙老矣,遺此千紅塵蛻。娟娟冷蕊。是勻面妝新,折枝春寄。歲晏驚禽,竟姍姍玉鱗吹墜。 啾嘈相顧記未,悵因緣一線,漫釀愁悱。索笑何如,銷魂況是,江路依遲風起。天涯咫尺。念澹影疎香,故人情味。雪意垂垂,破暝芳樹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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